上善若水's profile上善若水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上善若水

Occupation
Location
Interests
正在考研,很无奈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by 
No list items have been added yet.
June 16

读《鲁迅全集》序


作者:汪国贤

我只是芸芸众生间的一芥子。渺小,毫不起眼,混迹于各种生命存在的眼底,却并不被发见乃至重视与理解。我无法扎根这富饶残坏、老迈躁动、血色暗黑的家国!我无法进驻那生动纷扰,繁华凄凉,至爱与仇怼、宣言与炮火交织的世界!我更无从超越那孕育生命注定腐朽的地球!我虚浮在半空,做着无休止的生命发迹的种种迷梦。然而,在这世间,我的大限即刻就要到来。抛开对死亡的无可退避的大爱与恐惧,余下的只有对自我价值实现的迷惘和时不我待的大惊惧!
于是——
徘徊或是凝望。
追寻或是放纵。
前路似乎有人,于是——尝试模仿。
人与我一起迷失,于是——放弃。
在有人无人的境地,开始首创——于是流血——于是也陷他者于迷途,空的希望——于是沉默及至毁灭。
或者开始。
或者沉沦。
于是唯清醒而痛苦抑或麻木不仁。
我想到了种种过程与结果,也下定了决绝的狠心。却惟独没有明白:什么是我追索实践的价值?
于是——
失望。
依旧迷惘。
继续追寻,权作实现的开始。

我究竟要追寻些什么?以我简短的人生阅历大约无从回答。于是在惊惧不安中积累,阅书阅人阅世,以期最终建构,甚而至于践行。然而,阅见的又是些什么?!在这样一个价值空前多元的时代,在这样一个媒体(尤其是电视)超级发达娱乐至上的世间,真实被扎扎实实地掩盖,意义被彻彻底底地解构,所谓价值,沦为一地鸡毛——那是杨振宁的黄昏恋,王菲的大肚皮和她终于降生的女儿,还是一个学校一个政党一个政府的“红色教育”……
哪怕用我有光的眼睛,也看不透这世事。
于是,我同时学会了汲取——向目光深邃者汲取。
然而,当代的思想者们多少沦落了。
他们的脑袋或多或少是要比一般人大些发达些的,然而除了用脑子思考用文字表达外,他们是绝少用手足践行自己思想的,甚至连自己的嘴也常常与自己高傲的文字干架。我于是又常常看见,我所仰望的这时代的思想者知识者(甚至一些是我所信赖的)有的始终自闭于书斋不计民生;有的跳出书斋钻进胭脂斋,先进得能用下体思想;有的由书斋蹩进衙门,从此发迹;有的喜相互叫骂;有的惟我独尊……
于是,我不得不学会看清,无望——无所期望。
我开始从已沉淀下来的逝者中汲取。目光所及,首先发见的便是鲁迅先生。
先生笔下的国民(庸众、看客、战士、叭儿等等)依旧活在这世间。
断续读过先生的一些文字,久已忘却,只留下模糊的影子。于今重读,自《野草》始。
June 11

朱学勤:危城别慎之

4月17日黄昏接北京电话:慎之先生已进入弥留状态。次日一早即飞北京,出机场,阴风惨淡,路人多带口罩,不说话,只是走,已现危城景象。登车直奔协和,进入病区,却被拦在门外,看着门内老人浑身插满各种管子,躺在病床上忍受病痛的折磨,却不能上前,助他一丝一毫之力。慎公无语,但他那颗倔强的心脏还在跳动,一定还在想,至少还想说!然而他罩着呼吸机,我戴着口罩,眼睁睁一门内外,天人渐隔,纵然能想能说,再不能象以往那样,一见面就大声不止,滔滔不绝了……。 ( http://www.tecn.cn )
      
    1994年冬天,一个寒冷的日子,我去杭州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主办方安排西湖游览,我和他都迟到,却因此而相识相知。只见码头上有一老者,望之俨然,穿墨绿色风衣,临风站立,目送众人远去。回头见还有一个迟到者,问过姓名,突然说:“哎呀,我正想找你,却在这里相遇!” 从此定交,十年风雨而不悔。 ( http://www.tecn.cn )
      
    我们在湖边找一个椅子坐定,直谈到暮色四合,任寒风细雨打湿一老一少衣背。我那时其实也不年青,四十出头,但相比慎公年龄,恰好隔一辈。他跟我谈起经历:40年代初叶从重庆随周恩来去延安,参与创办新华社国际部;50年代初毛泽东需要英文秘书,即从自己的部属中选派最得力者林克进入中南海;55年参加万隆会议,在昆明被周恩来临时留在了后一架飞机,因此而避过前面“克什米尔公主号”那一劫;56年苏东事件发生,中南海里每晚开会,急需大量国际电讯,他那时组织编译每天送政治局会议桌上的外电参考资料达30万字,一日三“参”,一人审定,通宵达旦,竟无倦意。1957年鸣放,他目睹此体制之怪现状:单位之内因调级、分房可随时闹情绪,或怠工,所谓小民主不断,而单位外公共大事却没有半点民意,噤若寒蝉,于是提议开放大民主,压缩小民主,不料毛泽东闻讯怒斥:我们有两个司局级干部要搞大民主,不搞小民主,什么是大民主?就是上街,就是裴多菲俱乐部!这段文字至今还留在毛选第五卷中。由此而成为“钦定右派”,迫害二十二年。79年邓小平访美,他作为特别助理随行,去时还是右派,回来在飞机的舷梯上,来人迎接,开口就是:“慎之同志,你的右派帽子摘掉了。” ( http://www.tecn.cn )
      
    但也只是平坦了十年。胡乔木曾请他出任文革后恢复的中联部部长,正部级,被他一个电话拒绝。筹建中国社科院,请他参与筹划国际片各学科所,他认为“学官”尚可为,方同意出任。此后一句“我绝不能在刺刀下做官”,又将副部级之官衔挂冠而去。而他在位时,从来不以社科院副院长这一学界高位为自己谋一个起码的职称,以致一旦弃位,连一个研究员都不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是既无官位,又无学者之华衮,剔肉还母,剔骨还父,赤条条一素身而已”。我问他从右派到复出、从学官到弃位的思想历程,他哈哈大笑:第一年痛不欲生,拼命寻找自己的错误,欲与罪名合拍;第二年豁然开朗,终于“想通”,“想通”不是痛哭流涕,乞求饶恕,而是大彻大悟,跳出三界:89年之后,开笔直抒胸臆,打破体制束缚,一步到位,从此踏上不归路。读顾准前,他自我评价是:“天下右派五十万,我是右派第一人!”直至发现顾准,有一人一灯如豆,掘进在隧道前面,他又补充第二句:“天下右派五十万,我是右派第二人!”有这样的精神气概,才会发生后来广为传播的那则真实“逸闻”:有境外学者在一学术会议上提问:“文革十年浩劫里,请问中国思想界还有什么人在坚持思考?”举坐哑然,唯有他从容起座,慨然应对:“有,有一个,那就是顾准,他刷新了我们思想界的耻辱!” ( http://www.tecn.cn )
      
    此后与他见面的机会逐渐多了起来,但也仅限于我进京,他来沪,还有一次是在波士顿相遇(见题头照片),总计不过十次。1997年春在北京见他时,他在为一本书作序,下决心说破顾准生前的思想探索,聚焦到一点,就是自由主义的突破。凡读过顾准者,都知道这一要穴所在,迫于形格势禁,却是众人心中皆有,笔下却无。我见慎公欲捅破,当时还有顾虑,问他是否言之过早? 他大声说:“下点毛毛雨,没关系。我先说破,你们才能接着说。”1997年春慎公破题,是自由主义在大陆五十年来第一声。可以说,没有慎公破题,就没有此后自由主义在大陆的公开言说,尽管艰难,但坚冰毕竟打破。我体会他当日苦心,实在看不过知识界万马齐喑,坐而谈心性,不如起而行,剑及履及;他也知道还有一点党内资历,所谓“老资格”,但那“老资格”不是用来作筹码,向特权阶层讨价寻租,而是拿来作人梯,为冲破思想禁区,为后来者排难除险,甘为前驱。 ( http://www.tecn.cn )
      
    1999年深秋的一个早上,我打开电脑,突然看到慎公那篇震撼海内外的长文,如受电击。事先没有听说他要写作此文,也从来没有看到我们中国有这样的文字,如霹雳划破夜空。我内心煎迫,与妻子说:“从今天起恐怕会有事,你要有个思想准备。”然后给北京的徐友渔打电话:“这么大的风险,不能让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独自承担,要说我们一起说,大家来分担,不要使慎公远远地一个人冒在前面。”友渔毫不犹豫答应,应该有个配合与支持。再给慎公打电话,他却断然拒绝:“不行,这事只能我一个人说,你们有你们的事!” 言语之坚决,容不得半点商量。此后事海内尽知,不断有坏消息传来,他独自承受,没有半点退缩,见面时却从不言语一句。知识界以资历以名望进政协进作协,如过江之鲫,披学者之华衮,享各界之谀词,却从来没有一个老人如此决绝,视虚衔如粪土,什么部级、副部级,乾坤一掷,我只要这一点说真话的权利! ( http://www.tecn.cn )
      
    有形之压力,以慎公大无畏气慨,足以抵抗而有余。无形之风雨,误解、猜忌、疏离、流言,则远比前者伤人。2001年春我再一次见他时,身躯还是那样坚挺,声音还是那样洪亮,步履却已艰难,中风稍愈。他担忧我在上海是否能立足,而他自己承受的种种暗伤则还是闭口不言。两人对坐,又一次暮色四合。夜气逼近,渐至黑透,谁也不想去开灯,直至看不清对方的脸色。黑暗里,突然听见老人在垂泪,先是沉默,终至失控:“我李慎之如果能再活一次,年青时还会入这个党,到老年还是要象他们所谓的那样‘反党’,‘反’他们的‘党’!” 与慎公交往十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垂泪,当时手足无措,竟说不出一句能安慰老人的话,只是呆坐在那里,眼睁睁听着他动容、挥泪,乃至大恸……。 ( http://www.tecn.cn )
      
    如今泰山已颓,大树飘零。遥望北陲,危城中当有无尽的白口罩,不说话,只是在那里默默行走?他没有给这个瘟疫中的城市留一句话,遽然而去。而他该说的话,其实已经在四年前说尽: ( http://www.tecn.cn )
      
    ──“中国进一步改革的条件不但已经成熟,而且已经“烂熟”了。不实行民主,人民深恶痛绝的贪污腐化只能越反越多。 ( http://www.tecn.cn )
      
    我注意到了江泽民现在也喜欢引用孙中山的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问题在于要看清什么是世界潮流:全球化是世界潮流,市场经济是世界潮流,民主政治是世界潮流,提高人权是世界潮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邓小平已经走出了决定性的两步,再走一步,改革的大业应该可以基本完成了。以后的路当然还长,但那是又一代人的任务了,是全新的任务了。 ( http://www.tecn.cn )
      
    不要害怕会失掉什么。人民从来不会固守僵死的教条而只珍视切身的大利。只有大胆地改革下去,你才能保全自己,而且保住邓小平、毛泽东和共产党。 ( http://www.tecn.cn )
      
    毛泽东的名言是“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很快就要到二十一世纪了。在这世纪末的时候,在这月黑风高已有凉意的秋夜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孤灯,写下自己一生的欢乐与痛苦,希望与失望……最后写下一点对历史的卑微的祈求,会不会像五十年前胡风的《时间开始了》那样,最后归于空幻的梦想呢?” ( http://www.tecn.cn )
      
    剔肉还母,剔骨还父。慎公远行复远行,形单影只,唯余一背影。
      
    为宪政而争,谁非后死者?
      
    为自由而鸣,公真第一人! 
     http://www.tecn.cn/data/detail.php?id=1278

陈独秀:新文化运动是什么?

 
● 陈独秀


    「新文化运动」这个名词,现在我们社会里很流行;究竟新文化的内容是些什么,倘然不明白他的内容,会不会有因误解及缺点而发生流弊的危险,这都是我们赞成新文化运动的人应该注意的事呵! ( http://www.tecn.cn )
    
    要问新文化运动是什么,先要问「新文化」是什么;要问新文化是什么,先要问「文化」是什么。文化是对军事、政治(是指实际政治而言,至于政治哲学仍应该归到文化。)文化底内容,是包含着科学、宗教、道德、文学、美术、音乐等运动。 ( http://www.tecn.cn )
    
    科学有广狭二义:狭义的是指自然科学而言,广义的是指社会科学而言。社会科学是拿自然科学的方法用在一切社会人事的学问上,象社会学、论理学、历史学、法律学、经济学等,凡用自然科学方法来研究、说明的都算是科学;这乃是科学最大的效用。我们中国人向来不认识自然科学以外的学问,也有科学的权威;向来不认识自然科学以外的学问,也要受科学的洗礼;向来不认识西洋除自然科学外没有别种应该输入我们东洋的文化;向来不认识中国底学问有应受科学洗礼的必要。我们要改去从前的错误,不但应该提倡自然科学,并且研究、说明一切学问(国故也包括在内),都应该严守科学方法,才免得昏天黑地乌烟瘴气的妄想、胡说。现在新文化运动声中,有两种不祥的声音:一是科学无用了,我们应该注重哲学;二是西洋人现在也倾向东方文化了。各国政治家资本家固然利用科学做了许多罪恶,但这不是科学本身底罪恶;科学无用,这句话不知从何说起?我们的物质生活上需要科学,自不待言;就是精神生活离开科学也很危险。哲学虽不是抄集各种科学结果所能成的东西,但是不用科学的方法下手研究、说明的哲学,不知道是什么一种怪物!杜威博士在北京现在演讲底『现代的三个哲学家』:一个是美国的詹姆士,一个是法国的柏格森,一个是英国罗素,都是代表现代思想的哲学家,前两个是把哲学建设在心理学上面,後一个是把哲学建设在数学上面,没有一个不采用科学方法的。用思想的时候,守科学方法才是思想,不守科学方法便是诗人底想象或愚人底妄想,想象,妄想和思想大不相同。哲学是关于思想的学问,离开科学谈哲学,所以现在有一班青年,把周秦诸子,儒佛耶回,康德黑格尔横拉在一起说一阵昏话,便自命为哲学大家,这不是怪物是什么?西洋文化我们固然不能满意,但是东方文化我们更是领教了,他的效果人人都是知道的,我们但有一毫一忽羞恶心,也不至以此自夸。西洋人也许有几位别致的古董先生怀着好奇心要倾向他;也许有些圆通的人拿这话来应酬东方的土政客,以为他们只听得懂这些话;也许有些人故意这样说来迎合一般朽人底心理;但是主张新文化运动的底青年,万万不可为此呓语所误。『科学无用了』『西洋人倾向东方文化了』这两个妄想倘然合在一处,是新文化运动一个很大的危机! ( http://www.tecn.cn )
    
    宗教在旧文化中占很大的一部分,在新文化中也自然不能没有他。人类底行为动作,完全是因为外部的刺激,内部发生反应。有时外部虽有刺激,内部究竟反应不反应,反应取什么方法,知识固然可以居间指导,真正反应进行底司令,最大部分还是本能上的感情冲动。利导本能上的感情冲动,叫他浓厚、挚真、高尚,知识上的理性、德义都不及美术音乐宗教底力量大。知识和本能倘不相并发达,不能算人间性完全发达。所以詹姆士不反对宗教,凡是社会上有实际需要的实际主义者都不应反对。因为社会上若还需要宗教,我们反对是无益的,只有提倡较好的宗教来供给这需要,来代替那较不好的宗教。才真是一件有益的事。罗素也不反对宗教,他预言将来须有一新宗教。我以为新宗教没有没有坚固的起信基础,除去旧宗教传说的附会的非科学的迷信,就算是新宗教。有人嫌宗教是他力;请问扩充我们知识底学说,利导我们感情底美术、音乐那一样,免了他力?又有人以为宗教只有相对的价值,没有绝对的价值,请问世界上什么东西有绝对价值?现在主张新文化运动的人,既不注意美术音乐,又要反对宗教,不知道要把人类生活弄成一种什么机械的状况,这是完全不了解我们生活活动的本源,这是一桩大错。我就是首先认错的一个人。 ( http://www.tecn.cn )
    
    我们不满意于旧道德。是因为孝弟底范围太狭了。说什么爱有等差,施及亲始,未免太猾头了。就是达到他们人人亲其亲长其长的理想世界,那时社会的纷争恐怕更加利害;所以现代道德底理想,是要把家庭的孝弟扩充为全社会的友爱。现在有一班青年却误解了这个意思,他并没有将爱情扩充到社会上,他却打着新思想新家庭的旗帜,抛弃了他的慈爱的,可怜的老母;这种人岂不是误解了新文化运动的意思?因为新文化运动是主张教人把爱情扩充,不主张教人把爱情缩小。 ( http://www.tecn.cn )
    
    通俗易解是新文学底一种要素,不是全体要素。现在欢迎白话文的人,大半只因他通俗易解;主张白话文的人,也有许多只注意通俗易解。文学、美术、音乐都是人类最高心境底表现,白话文若是只以通俗易解为止境,不注意文学的价值,那便只能算是通俗文,不配说是新文学,这也是新文化运动中一件容易误解的事。 ( http://www.tecn.cn )
    
     欧美各国学校里、社会里、家庭里,充满了美术和音乐的乐趣自不待言;就是日本社会及个人的音乐、美术及各种运动、娱乐,也不象我们中国人底生活这样干燥无味。有人反对妇女进庙烧香青年人逛新世界。我却不以为然;因为他们去烧香去逛新世界,总比打麻雀好。吴稚晖先生说:『中国有三种大势力,一是孔夫子,一是关老爷,一是麻先生。』我以为麻先生底势力比孔关两位还大,不但信仰他的人比信仰孔关的人多,而且是真心信仰,不象信仰孔关的还多半是装饰门面。平时长幼尊卑男女底界限很严,只有麻先生底力量可以叫他们鬼混做一团。他们如此信仰这位麻先生虽然是邪气,我也不反对;因为他们去打麻雀,还比吸鸦片烟好一点。鸦片烟、麻雀何以有这般力量叫我们堕落到现时的地步?这不是偶然的事,不是一个简单的容易解决的问题,不是空言劝止人不要吸烟打牌可以有效的。那吸烟打牌的人,也有他们的一面理由;因为我们中国人社会及家庭的音乐、美术及各种运动娱乐一样没有,若不去吸烟打牌,资本家岂不要闲死,劳动者岂不要闷死?所以有人反对郑曼陀底时女画,我以为可以不必;有人反对新年里店家打十番锣鼓,我以为可以不必;有人反对大舞台、天蟾舞台底皮簧戏曲,我以为也可以不必。表现人类最高心情底美术音乐,到了郑曼陀底时女画、十番锣鼓、皮簧戏曲这步田地,我们固然应该为西洋人也要来倾向的东方文化一哭;但是倘若并这几样也没有,我们民族的文化连美术、音乐底种子都绝了,岂不更加可悲!所以蔡孑民先生曾说道:『新文化运动莫忘了美育』。前几天我的朋友张申甫给我的一封信里也说道:『宗教本是发宣人类的不可说的最高的情感(罗素谓之「精神」Spirit)的,将来恐怕非有一种新宗教不可。但美术也是发宣人类最高的情感的(罗丹说:『美是人所有的最好的东西之表示,美术就是寻求这个美的』。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宗教是偏于本能的,美术是偏于知识的,所以美术可以代宗教,而合于近代的心理。现在中国没有美术真不得了,这才真是最致命的伤。社会没有美术的趣味,所以社会是干枯的,种种东西都没有美术的趣味,所以种种东西都是干枯的;又何丛引起人的最高情感?中国这个地方若缺知识,还可以向西方去借;但若缺美术,那便非由这个地方的人自己创造不可。』 ( http://www.tecn.cn )
    
    关于各种新文化运动中底误解及缺点,上面已经略略说过;另外还有应该注意的三件事:
    
    新文化运动要注重团体的活动。 美公使说中国人没有组织力,我以为缺乏公共心才没有组织力。忌妒独占的私欲心,人类都差不多。西洋人不比中国人特别好些;但是他们有维持团体的公共心牵制,所以才眼点组织能力,不象中国人这样涣散。中国人最缺乏公共心,纯然是私欲心用事,所以遍政界、商界、工界、学界、没有十人以上不冲突。三五年不涣散的团体。最近学生运动里也发生了无数内讧,和南北各派政争遥遥相映。新文化运动倘然不能发挥公共心,不能组织团体的活动,不能造成新集合力,终究是一场失败,或是效力极小。中国人缺乏公共心,全市因为家族主义太发达的原个缘故。有人说是个人主义妨碍了公共心,这却不对。半聋半瞎的八十衰翁,还要拼着老命做官发财。买田置地,简直是替儿孙做牛马,个人主义决不是这样。那卖国贪赃的民贼,也不尽为自己享乐,有许多竟是省吃俭用的守财奴。所以我以为戕贼中国人公共心的不是个人主义,中国人的个人权利和社会公益,都做了家庭底牺牲品。『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两句话描写中国人家庭主义独盛没有丝毫公共心,真算是十足了。 ( http://www.tecn.cn )
    
    新文化运动要注重创造的精神。 创造就是进化,世界上不断的进化只是不断的创造,离开创造便没有进化了。我们不但对于旧文化不满足,对新文化也要不满足才好;不但对于东方文化不满足,对于西洋文化也要不满足才好;不满足才有创造的馀地。我们?可以前无古人,却不可後无来者我们固然希望胜过我们的父亲,我们更希望我们不如我们的儿子。 ( http://www.tecn.cn )
    
    新文化运动要影响到别的运动上面。 新文化运动影响到军事上,最好能令战争止住,其次也要叫他做新文化运动的朋友不是敌人。新文化运动影响到产业上,应该令劳动者觉悟到他们自己的地位,令资本家要把劳动者当做同类的人看待,不要当做机器、牛马、奴隶看待。新文化运动影响到政治上,是要创造新的政治理想,不要受现实政治底羁绊。譬如中国底现实政治,什么护法,什么统一,都是一班没有饭吃的无聊政客在那里造谣生事,和人民生活,政治理想都无关系,不过是各派的政客拥着各派的军人争权夺利,好象狗争骨头一般了。他们争夺的是狗的运动,新文化运动是人的运动;我们只应该拿人的运动来轰散那狗的运动,不应该抛弃我们人的运动去加入他们狗的运动。 ( http://www.tecn.cn )
    
 
文章来源:1920年4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第七卷第五号
http://www.tecn.cn/data/detail.php?id=6652

鲁迅:淡淡的血痕中————纪念几个死者和生者和未生者

 
 

鲁迅



    目前的造物主,还是一个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地变异,却不敢毁灭一个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

却不敢长存一切尸体;暗暗地使人类流血,却不敢使血色永远鲜浓;

暗暗地使人类受苦,却不敢使人类永远记得。 ( http://www.tecn.cn )
      
    他专为他的同类——人类中的怯弱者——设想,用废墟荒坟来衬托华屋,

用时光来冲淡苦痛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

以能微醉为度,递给人间,使饮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

也如醉,若有知,若无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须使一切也欲生;

他还没有灭尽人类的勇气。 ( http://www.tecn.cn )
      
    几片废墟和几个荒坟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们都在其间咀嚼

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但是不肯吐弃,以为究竟胜于空虚,各各自称为“天之戮民”,

以作咀嚼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的辩解,而且悚息着静待新的悲苦的到来。新的,

这就使他们恐惧,而又渴欲相遇。 ( http://www.tecn.cn )
      
    这都是造物主的良民。他就需要这样。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

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

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戏;他将要起来

使人类苏生,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 ( http://www.tecn.cn )
      
    造物主,怯弱者,羞惭了,于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于是变色。
    
    一九二六年四月八日。
    

 

文章来源:野草

http://www.tecn.cn/data/detail.php?id=3025

June 10

为了忘却的纪念--独秀篇

作者:方胜
  刚过午饭,便坐在电脑前窸窸窣窣地敲打着键盘.很久以来我都差不多习惯于在这个时候思考些东西,然后痛快地抒抒情怀,这便注定了下面这段生涩的文字和稚嫩的思想吧.
 
  不知是不是历史的偶合,我msn开张的大前天正是独秀先生的祭日.就是在六十多年前的那个风雨如晦的日子里,他在阅尽人生沧桑后带着未尽的抱负安静地离开了人世,从此一切定格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历史瞬间.他走得是那般的匆忙,那般的悲戚.
 
  独秀先生是我所敬重与尊崇的先辈之一.不论是在中国近代史进程中的作用,抑或在中国共产党中影响,那都是举足轻重的.尤其是在呼喊自由民主进步的人格魅力上,是很少能有人与之相媲美的.我所熟悉的先生是一位革命战斗者,又是一位思想者,更是一位不为权贵事折腰的学者仁士.坦诚地说,我所理解的先生与我最初从中学时代教科书上照本宣科所读到的为数不多的介绍多少是有些出入的.在那些篇幅,多是对他革命立场偏正的评价,却鲜及提到其正面意义的主体作用.我以为,对于先生而言,这是很大不公正的.欣慰的是,现在学界对其功过是非已经有了较为客观的盖棺论定,这一消息不知能否令沉睡龙山多年的先生有所慰藉?
 
  从1927年被撤消总书记职务到1932年被国民党第五次以"涉嫌危害国民罪"拘捕入狱;从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提前释狱,到1942年晚九时四十分溘然长逝,我们不难发现,独秀先生从开始命运转折算起,几乎是规律性地每隔五年多舛一次,直至驾鹤西去.我知道,先生在远离故土的上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甚至是受尽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与煎熬.江津落难之时,先生体力大不如前,精神颓废之极,很少有人会知道憔悴消瘦的他就是曾经叱咤风云全国的党的领袖.说到这,我依稀可以窥见他当年生活过的影子:他一个人在几平方米的陋室里在昏暗发黄的灯光下潜心地研习着小学;他为了生计或不得不爬完文字后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向几家还敢收他文稿的报社投寄过去,或是不时地靠着北大同学会的救济;他使着那可怜的自尊心与仲纯兄的妻子因为所谓"作风"问题大战口舌后愤然搬离的无奈;他为了不讨人麻烦自力更生和年少的最后伴侣细心地垒起小灶种起小菜然后吃的有滋有味;他因为一竹筐的手稿半夜被小偷光顾后痛不欲生的无望......
 
  历史上的每一个片段有如白驹过隙.人去楼空,留下的是给人无尽的思索和无边的叹息之情.也许伯钧他们说得对,历史不是一个人说得算,也不是一个时期说得算的.如今,先生再也不需为了主义之争而面红耳赤,也无须为了政治孤独而仰叹江上.
 
  说实话,对于先生,我一直不敢妄加评论,我怕我的文字和思绪有玷于他的人格,有亵于他的品格.我所只能说的是,先生因身上至浓的书生酸气引致内心深处的偏执与桀骜不训,注定了他在历史上只能是一位革命先行者,而不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当然要不是这样,那就不是一个真实的先生了.
 
鲁迅  
Photo 1 of 3